第七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在英国成功举办

        2017年8月8日至10日，“第七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在英国名校伦敦大学玛丽王后学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成功举行。本届会议由《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IAELC）及伦敦大学玛丽王后学院比较文学与文化系联合主办，华中师范大学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中心等单位协办，为具有不同文化和学科背景的人文研究者提供了对话与交流的平台。这是继2016年10月爱沙尼亚塔尔图会议之后，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第二次在欧洲召开，再度印证了文学伦理学批评日益广泛的国际影响力和接纳度。在这一世界文学的盛会中，4场大会主题发言和18场小组讨论交叉进行，来自中国大陆及台湾、美国、英国、德国、丹麦、挪威、波兰、爱沙尼亚、斯洛文尼亚、韩国、日本、越南等10多个国家及地区的逾百位东西方专家学者济济一堂，热烈探讨了大家共同关心的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关键问题和文学研究的新动态，进一步拓展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的深度和广度。

一、跨学科：文学研究的新方向

        伦敦大学玛丽王后学院校长西蒙·盖斯凯尔教授在欢迎辞中以该校四大学科建设特色——“社会责任感、教学与科研一体、跨学科、国际化”呼应本次研讨会的国际阵容及大会主题“文学伦理学批评与文学跨学科研究”，文学伦理学批评在本质上正是具有鲜明的道德责任感和跨学科特色的。

        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秘书长、《外国文学研究》主编、华中师范大学苏晖教授首先宣布了研究会第二届理事会名单，并向新一届理事会的产生及新当选的会长、副会长、理事等表示热烈祝贺。随后，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文学跨学科研究》（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 of Literature）杂志主编、浙江大学聂珍钊教授在开幕致辞中回顾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在国际学界不断发展壮大并引领学术创新的历程，并对文学伦理学批评理论体系中最新发展的“脑文本”（brain text）概念进行了主题演讲。他强调，要回答有关文学本质的问题，首先需要厘清文本的概念和分类。任何文本都依赖某种媒介存在。脑文本通过记忆将人对感受和认知的体验以生物形态存储起来。无论是纸质文本还是电子文本，从根源上说都是对脑文本的复写、加工、存储和再现。没有脑文本，就没有文学创作，就不可能产生任何形式的文学。脑文本决定人的生活方式和道德行为，决定人的存在，决定人的本质。在大会分组讨论中，有多位参会者以“脑文本”概念为基础对文学文本进行了探索性研究，其中，宁波大学王松林教授在“司芬克斯的回归：人类、后人类及神经伦理学”的发言中，联系科幻作品中的“意识阅读”和现实世界中人工智能和神经科学的发展，指出21世纪的人文主义伦理因信息技术革命而受到严峻的挑战，情形将远甚于美国著名跨学科学者哈拉维提出的“赛博格理论”。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黄晖教授在发言中对美国作家托尼·莫里森的代表作《宠儿》进行新的解读，他认为小说借助脑文本重塑历史记忆，从而使黑人主人公在对抗白人官方历史的过程中完成了伦理救赎。

        跨学科的文学研究在本次研讨会中呈现出多样性：既有人文社会学科（如哲学、历史、心理学、翻译学等）的交叉，比如，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副会长、韩国东国大学金英敏教授在题为“现代文学中他者书写／言说的哲学与伦理”的主旨演讲中，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出发，指出在人的语言活动中，由于思考的自我与存在的自我相割裂，尤其是（后）结构主义和现象学带来的人的碎片化和异化，“他者”不再是一个明确而固定的概念，从而对解读现代文学中的“他者”意象造成障碍。华中科技大学陈后亮教授在“以弗洛姆视角解读《中间航道》”的发言中，借助弗洛姆的“生死本能”心理学理论，发现了小说中隐含的“热爱生命”和“惧怕生命”二元伦理对立和转换。

二、伦理批评：给文学经典的一剂良方

        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创立者聂珍钊教授十分强调“文学经典的伦理特性”。爱沙尼亚塔尔图大学教授居里·塔尔维特（Jüri Talvet）在“重构文学经典的挑战：文学伦理学批评能否成为一剂良方”的主题发言中就“文学（再）经典化”这一话题与聂珍钊教授展开了积极的对话。塔尔维特教授针对当下世界文学经典评价中的缺乏建设性的“形式与内容”内部之争，提出文学伦理学批评或可成为有效的补救良方。

        在本届研讨会宣读的论文中有相当一部分以文学伦理学批评为规尺重新检验文学作品的经典性。伦理批评无疑已经成为经典重构（refactoring）最好的试金石。在大会首场主题报告中，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新任会长、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耶鲁大学教授克劳迪·劳森（Claude Rawson）以艾略特长诗《荒原》为主要研读文本，剖析了仿英雄体戏谑写作背后所折射出的从荷马时代至今的社会伦理变迁：《荒原》以古代辞赋为母本，而古代辞赋所反映的伦理价值早已不适用于艾略特所处的时代。戏谑英雄体在颠覆性反讽的同时，也揭示出荷马、维吉尔、米尔顿的英雄体诗歌与现代社会的距离感。

        德国耶拿大学教授沃尔夫冈·穆勒（Wolfgang G. Müller）和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乔纳森·哈特（Jonathan Hart）从伦理视角分别对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沉默（silence）问题和历史的再现发表了主题演讲，其中，穆勒教授在其发言“莎翁在戏剧中使用沉默的伦理维度”中指出，会话中的沉默是基于伦理考量而具有实际意义的交际策略，沉默从表面看是无语，但它与话语相呼应，尤其在舞台对话中能产生显著的戏剧性效果。穆勒教授以八部莎剧中不同的沉默为例，对这一非语言交际进行了深度的伦理解读：包括《李尔王》中暗示死亡的戛然而止，探讨人性之恶的《泰特斯·安德洛尼克斯》中因割舌而引起的强制性沉默，《麦克白》中的策略性沉默，《威尼斯商人》中由沉默展示的傲慢与羞辱，等等。

        对经典的重读也可能产生误读，斯洛文尼亚卢布尔雅那大学教授托莫·维尔克（Tomo Virk）在“解构之建构：德曼寓言的伦理性”的主题发言中毫不留情地批评了保罗·德曼在《阅读的寓言》中对卢梭《新爱洛伊斯》的错误解读，他指出德曼的伦理观如空中楼阁，不与现实世界接轨，因而令文学伦理学批评无用武之地。

        分组发言中的经典重读也精彩纷呈，真知灼见让人受益匪浅。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苏晖教授在题为“爵士乐时代的伦理两难与伦理选择：重读《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发言中，细致分析了美国作家菲兹杰拉德经典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展现的复杂人性情感，而这种复杂性恰恰反映了作者身处的“爵士乐时代”的种种伦理失序，这是以往对该作品研究的盲点。除了小说和戏剧，不少诗歌研究专家也将伦理批评有效地运用到对诗歌经典的重读之中，比如，浙江大学吴笛教授对普希金在其诗作《叶甫盖尼·奥涅金》和其它作品中的有意描摹的决斗情节进行了深刻的伦理剖析；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罗良功教授则通过对叶芝早期诗歌中的衰老想象的解读，向读者揭示诗人理性和理想主义并存的生命伦理观。

三、前沿性：基于文学伦理学批评的世界文学研究

        多元文化语境中的世界文学研究立足文学本质，着眼于研究范式的构建，而文学伦理学批评为文学研究的创新型实践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支持。本次会议提交的论文中，有近三分之一的研究对象为现当代文学作品，文本语言多达十余种，体现了作为方法论的文学伦理学批评在世界文学研究中的前沿性、开放性、包容性和普适性。教育部青年长江学者、上海交通大学尚必武教授揭示了英国作家麦克尤恩小说《果壳》中“果壳”所蕴含的三重伦理隐喻，即“私欲的果壳”、“诗歌的果壳”以及“子宫的果壳”，通过文本细读为初涉文学伦理学批评的青年学者做了理论应用的实践性示范。

        挪威奥斯陆大学教授克努特·布莱恩西沃兹威尔（Knut Brynhildsvoll）在“犯罪小说是否可以是伦理体裁”的主旨发言中，以北欧文学中的通俗小说为实例，说明犯罪小说中作为正面人物的侦探形象的伦理复杂性——他们虽然往往最终将罪犯绳之以法，但却未致力于建设整体安全的社会环境。南丹麦大学教授约根·威斯兰（J?rgen Veisland）在“《尼亚尔传奇》中女性角色之含混伦理”的主题演讲中借助波伏娃的《含混的伦理》和克里斯蒂娃的《恐惧的权力》中的女性主义理论，对冰岛古代史诗《尼亚尔传奇》中异于传统形象的女性角色作了深入的伦理解读。

        在英美文学小组讨论中，台湾师范大学梁一萍教授以文学伦理学批评为指导，细读了美国新生代华裔作家林景南的小说新作《鬼月》中的鬼魂角色；华中农业大学杨革新教授以“美国伦理批评研究综述”的发言梳理了“伦理批评”作为批评术语在美国的演变过程，对于正确认识和运用由中国学者提出的文学伦理学批评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华中师范大学赖艳博士以“关爱的伦理：石黑一雄小说中的性别呈现”为题探讨了以细腻情感描写见长的诺贝尔奖得主、英国作家石黑一雄笔下两性形象的伦理错位等等。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李俄宪教授主持了日本文学组的专题讨论，并对川端康成代表作《千只鹤》中的伦理困惑进行了审美解读，进而挖掘出川端康成作品的巨大伦理价值。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有20多位来自五所不同韩国大学的学者参加了本次大会，他们分别在四个小组中对日本文学、韩国文学、中国文学、翻译研究等话题展开了热烈讨论，俨然成为大会中一股清新的学术“韩流”。

        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新当选副会长、德国耶拿大学沃尔夫冈·穆勒教授等与会专家均对本届大会给予高度评价，大家深切感受到，参会代表间深入的学术对话体现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开放性健康发展态势。聂珍钊教授在闭幕辞中首先向本次会议的主要组织者、伦敦大学玛丽王后学院加林·提哈诺夫教授深深致谢，接着指出，第七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继上一年爱沙尼亚会议后再次来到欧洲，进一步增强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国际学术影响力和国际合作。与前六年的年会相比较，此次会议所交流的论文的选题和研究视野更加广泛，视角更显多样，批评方法的实践更为深入。聂教授期待在2018年7月将于日本召开的“第八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中继续展开对文学伦理学批评相关问题的深入讨论。

注：原文载于《外国文学研究》2017年第6期，作者陈敏。本文略有删减和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