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日本成功举办

        2018年7月27日至30日，“第八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日本北九州国际会议中心隆重召开。本届会议由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IAELC）、华中师范大学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中心、华中师范大学《外国文学研究》编辑部、浙江大学世界文学跨学科研究中心及日本九州大学联合主办。来自中国、日本、美国、俄罗斯、德国、法国、加拿大、西班牙、丹麦、巴西、韩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10多个国家的260余位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共襄盛举。大会开幕式由日本九州大学波潟刚教授主持。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秘书长、《外国文学研究》主编、华中师范大学苏晖教授宣读了中国驻福冈总领事馆教育组张映川领事的贺信。张领事借用中国古语“文以载道，以文化人”来阐明文学的社会价值与意义。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副秘书长、宁波大学王松林教授宣读了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会长、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耶鲁大学克劳德·罗森教授的贺信，高度肯定了聂珍钊教授领导的学术团队所取得的成绩和贡献。日本九州大学地球社会统合科学府府长中野先生致欢迎辞，指出本届会议选址在有着丰富文学背景的北九州市召开具有重要意义。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常务副会长、浙江大学聂珍钊教授在开幕式上发表重要讲话。

        大会邀请了十位国际知名专家分四场进行主旨报告，为全体参会者带来深邃的学术思想和前瞻性的研究范式。小组讨论分32组进行，与会代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围绕着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基本术语、显著特质、理论建设和批评实践，国别文学当前的研究热点，以及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的研究前沿等议题展开热烈讨论，拓展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的深度和广度，开创了新时期世界文学研究的新格局。概括起来，本届会议呈现出以下三个特色与趋势。

一、文学伦理学批评理论的深化拓展与世界文学的新建构

        在开幕辞中，聂珍钊教授强调文学伦理学批评不仅拥有坚实的理论基础，而且构建了自己的话语体系。文学伦理学批评的价值在于为不同的文学作品撰写不同的使用说明书，以帮助读者正确阅读和理解文学作品。在苏晖教授主持的第一场主旨报告中，聂教授详细阐释了新近发展的批评术语“脑文本”与“脑概念”的形成机制及其伦理价值。他指出，在文学创作中，大脑通过认知将创作素材抽象化形成脑概念，再按照某种文学样式将脑概念组合起来形成新的意义，成为文学的脑文本。脑文本为我们认识文学的教诲功能找到了新途径：文学教诲功能通过脑文本转换实现，人的伦理意识的萌生和善恶观念的形成也是脑文本发生作用的结果。

        在分组讨论中，其他专家学者也从不同视角对文学伦理学批评的理论建构进行深化和拓展。华中师范大学苏晖教授的发言“从脑文本到终稿”阐述了脑文本的文学功能，通过比较易卜生的《社会支柱》四个版本的创作稿，分析剧作家在将脑文本转换成物质文本的戏剧创作中所做的伦理选择，并揭示该剧所折射的道德教诲及其伦理价值。华南师范大学段吉方教授表示，作为中国学者提出的话语体系，文学伦理学批评应不囿于现有的各种文学理论，而应建立一种全新的理论范式，整合伦理、道德、艺术批评等思维方式，迈向跨学科阐释之路。

        大会第三场主旨报告围绕着世界文学建构的路径与发展趋势、全球化时代人类发展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等议题展开，由台湾淡江大学蔡振兴教授主持，华中师范大学罗良功教授评议。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副会长、俄罗斯国立人文大学伊戈尔·奥列格维奇·沙伊塔诺夫教授在“作为挑战和伦理问题的世界文学”的报告中回顾了世界历史和比较文学发展史，回应了当今国际批评界对“世界文学”与“民族文学”之争的重新热议，并引用歌德、莫拉蒂、达姆罗什、索伯列夫、阿普特、巴赫金等理论家关于“世界文学”、“经典”、“民族”、“多元文化”等概念的看法，讨论了伦理批评在当代比较文学领域中的作用及其在世界文学构建中的功能。他认为，我们应该重新思考“疆界”对保护民族语言与文化的意义，还援引了俄国文艺学家维谢洛夫斯基提出的“历史诗学”概念，指出文学伦理学批评是一种世界文化诗学。

        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副秘书长、上海交通大学尚必武教授的主旨报告概述了安斯加·纽宁、大卫·赫曼等西方学者关于世界构建的现有模式，提出世界构建的新模式——伦理路径，并以麦克尤恩的作品《赎罪》为例，分析小说世界建构的丰富的伦理维度。国际文学伦理学批评研究会副会长、挪威奥斯陆大学克努特·布莱恩西沃兹威尔教授在主旨报告中回应了德国当代著名思想家斯洛特戴克在其畅销著作《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中的论断。斯洛特戴克认为人类对自然资源予取予求的做法必将导致全球危机，这无异于自毁前路，他告诫人类必须停止滥用资源，并呼吁每个人从改变自身做起。克努特教授引述了达尔文、斯宾格勒、汤因比、尼采、爱因斯坦等思想家的理论，认为人类不应对未来盲目乐观，如若缺乏伦理的干预，人类将遭受毁灭性的惩罚。克努特教授还详细解读了象形诗《遗产》，并以航船遇险的事例论证了人类自我构建与自我革新的能力，强调在抵制危机的时刻人类个体的伦理责任对挽救人类整体命运意义非凡。因此，文学伦理学批评是指向未来的、具有高度建构性的理论体系。小组发言中也有不少学者从具体的文学文本出发，讨论伦理批评对世界建构的重要作用。华中师范大学罗良功教授认为美国当代诗人查尔斯·伯恩斯坦用“超验主义”的方式来解构现有的诗学理念与语言观，解构诗人中心主义，建构诗人与读者互为阐释者与建构者的新型伦理秩序。

二、文学伦理学批评与跨学科、跨文类研究

        本届会议的主题为“文学伦理学批评与跨学科研究”，劳森教授在贺信中指出，“跨学科研究的前景在于，特定文学文本的研究融入了源自其他学科的知识和方法，故而得以深化和丰富”，大会突显了鲜明的跨学科特色。德国耶拿大学沃尔夫冈·穆勒教授的主旨报告从对沉船水手的思维实验引出对危机伦理的思考，他回顾西方历史上的拯救困境，讨论了莱布尼茨、葛德文、康德等哲学家不同的思考路径，并梳理了西方文学关于危机伦理困境的呈现，认为哲学家能从文学作品的细致书写中获得思想启迪。日本比较文学学会前会长、福冈大学大嶋仁教授在主旨报告“跨学科研究中的伦理”中引述了列维纳斯对“他者”的阐释，认为“伦理”意指“与他者的关系”，“跨学科研究”是一种“伦理的研究方式”。他还指出文学与科学具有一定的互补性，神经科学、认知科学等能为文学研究提供新路径，并能为其校验结论，人文学者应尽可能弥合两种文化之间的间隙。

        分组讨论中多位学者运用文学伦理学批评方法，将文学与哲学、语言学、历史、经济、宗教、教育、自然科学等相结合，在跨学科研究之路上做出有效的探索。韩国东国大学金英敏教授从哲学的视角探讨阅读伦理，比较了拉康的精神分析式解读与列维纳斯、德里达的解构式解读所蕴含的阅读伦理有何不同。华中科技大学陈后亮教授认为萨特存在主义哲学具有伦理的向度，因此可与文学伦理学批评展开对话。浙江大学王永教授指出赫列勃尼科夫的《手抄诗集》采用原始主义艺术创作手法，旨在探索语言的原始状态，构建未来的“星空”语言。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罗纳德·施莱弗教授将海明威的小说置于20世纪新古典主义经济学与制度经济学交织的伦理语境中解读，认为小说人物对金钱的等待、寻找、付诸努力等叙事恰切地表达出美国20世纪初形成的新型价值伦理。南京师范大学陈爱敏教授通过美国当代戏剧《拜金一族》探讨资本主义商业社会中的伦理缺失及启示。人民大学陈世丹教授聚焦后现代文学伦理批评的主要关切，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谭惠娟教授讨论族裔精英的文化价值，对外经济贸易大学金冰教授解读新维多利亚小说中的后现代伦理，深圳大学江玉琴教授探讨后殖民语境中的生态伦理。

        本届会议也呈现出独特的跨文类研究特色。主旨报告或小组发言中既有对小说、诗歌、戏剧等传统文学文本进行伦理批评，也有对儿童文学、传记文学、翻译文学、典籍文学等文学类型的研究，还有对绘画、电影、动漫、图画书等文化或艺术作品进行的研究，彰显出文学伦理学批评理论强大的阐释力与包容力。其中，对儿童文学的伦理学批评独树一帜，让人耳目一新。南丹麦大学教授约翰内斯·弗兰德森的主旨报告“安徒生与伦理的文学”认为好的文学作品往往是伦理的，因为文学中涉及的个体选择和价值评判会引导人们进行社会选择。安徒生童话立体而丰富，青少年和成人也能在童话人物的伦理选择中看到自己人生中的挑战和困境。同时，安徒生处在丹麦和欧洲文化进行现代转型的时期，因此作品中光明与黑暗之争贴切地表达出这种转型所蕴含的张力。

        大会有近十位中青年学者提交了儿童文学研究论文，因此特设专场讨论。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张欣教授对《白蛇传》和《美人鱼》进行互文性对读，解读了两位女主人公的斯芬克斯之谜。南昌工程学院王晓兰教授解读了英国经典童话《柳林风声》，指出世界儿童文学经典的伦理价值在于审美愉悦、智慧启迪、情感触动和道德教化。华中农业大学柏灵副教授的发言“科学选择与安徒生的科幻童话”认为安徒生做出的科学选择促进了文学想象与文学形式的创新，并借助科学促进社会变革和民族国家构建。韩国韩信大学金苏英教授聚焦日本著名动漫家今敏的《未麻的部屋》等三部代表作中“身份越界”现象的不同表征，运用荣格原型批评和拉康精神分析等理论探究人类欲望与身份转变之间的复杂关系，指出后人类语境中真实世界与赛博空间对人物身份建构的重要意义。

三、经典国别文学的再阐释与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国际传播

        经过十五年的积累与发展，文学伦理学批评的理论框架逐渐成熟并不断深化，聂珍钊教授领导的研究团队通过成果的国际发表、在国内外知名高校讲学、中外学者合作、推广国际期刊和召开国际会议等方式推动中国学术话语的海外传播，不断增强其国际影响力，同时也将文学伦理学批评传播到四海八方。此次大会中，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们纷纷运用文学伦理学批评理论，从不同视角解读文学作品和文化现象。

        大会的第二场主旨报告是日语专场，由韩国建国大学申寅燮教授主持，韩国高丽大学郑炳浩教授评议。九州大学波潟刚教授在题为“介绍一种理论：对话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发言中，援引与聂教授的七封书信，回顾他对文学伦理学批评的接受过程。两位教授以安部公房《他人的脸》等作品为例，就文学伦理学批评中“伦理”、“身份”、“人性”等核心术语展开讨论，并就伦理批评的语境与疆界、文学作品的归属、伦理批评的研究路径等议题进行对话并取得共识。华中师范大学李俄宪教授的主旨报告以日本作家川端康成的《千羽鹤》为例，梳理作品折射的伦理环境，分析小说人物从伦理混乱到伦理选择的过程，指出川端借用日本传统美的氛围来表达对人类命运的关心和祝福，彰显了小说重要的伦理价值。华中师范大学杨建教授主持小组讨论并解读了白桦派作家志贺直哉的《在城崎》中的生死伦理命题。华中师范大学任洁博士探讨了村上春树小说《1Q84》中的伦理两难与善恶悖论的问题。

        菲律宾圣托马斯大学玛利亚·雷耶斯教授在主旨发言中通过梳理菲律宾从原住民时期到后殖民时期的文学史，指出菲律宾文学不仅基于形式—审美的考量，同时一直型塑于丰富的伦理—政治维度，二者一直互相交织并行，虽然后者在某些文学文本中不易被察觉，但我们仍能从大多数文学文本中见证其伦理考量的历史轨迹。前殖民地时期吕宋岛上的七音节四行诗“tanaga”将朴素的善恶伦理观融于其诗歌形式，教人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向善的品格；西班牙殖民地时期的双语诗歌“Ladino”体现了殖民时期的规范伦理；成长小说中的双焦叙述意识展现了个人与社会辨证关系的伦理，反映了社会变革与民族解放的动因，并对后来社会现实主义小说的伦理内涵产生深远影响。文学伦理学批评的国际传播还体现在中国学者以独特的视角来研究中国文学中的经典伦理命题，并在世界文学舞台上发声。本次大会有多位中国学者研究中国文学作品，并与外国专家展开对话。南京大学杨金才教授以中国当代著名作家莫言、余华、阎连科、刘庆邦的代表作为例，从后社会主义、环保主义与社会转型等视角，探索在全球人类灾难语境下中国当代作家如何在小说中构建丰富的伦理维度。

        除了不断深化理论与话语体系建构，文学伦理学批评一直保持鲜活生命力的原因还在于大批中青年学者勤于学习和运用该理论，来阐释自己研究领域内的文学现象和文学文本。大会的两百多篇论文中，研究对象宽广，涵盖亚、欧、美、非五大洲的文学作品，既有经典国别文学，也有当前世界文学热点；研究内容丰富，包括现实主义文学、生态文学、族裔文学、后殖民文学、后现代文学、女性文学、乌托邦文学、科幻文学、海洋文学、灾难文学、侦探文学、宗教文学、儿童文学等等。会议突显出鲜明的跨国界、跨语言、跨学科、跨文类特征，大会报告气氛热烈，小组发言互动充分。

        在经典作品再阐释方面，吴笛教授解读霍桑的《红字》，提出“神性因子”的概念，认为海斯特的“罪过”源于神圣因素和人类因素之间的伦理冲突，是清教徒社会伦理选择的结果。东北师范大学刘建军教授分析基督教文化繁荣和西方文学转型的原因，指出社会变革和后现代解构思想对基督教信仰的摧毁力量及其影响。浙江大学周启超教授考察了苏联黄金时代文学经典中丰厚的伦理维度。华中师范大学刘兮颖副教授探讨了美国诺贝尔奖作家辛格小说中的空间表征、身份危机与伦理选择。华中师范大学王树福副教授分析托尔斯泰论艺术形式与文学伦理，提出将审美形态与文学伦理相结合的研究路径。在世界文学研究前沿方面，参会学者对近年国际文学奖的获奖作家较为青睐。台湾师范大学梁一萍教授分析了2016年布克国际奖获得者、韩国作家韩江的小说《素食者》，探索构建“绿色人类意识”的可能性。暨南大学蒲若茜教授及其博士生探讨了海外华人作家跨语际创作时做出的伦理选择及其背后的动因与文学价值。杭州师范大学欧荣教授考察了2017年诺奖作家石黑一雄小说中的人文主义与伦理关怀。

        大会闭幕式由王松林教授主持，波潟刚、李俄宪、沃尔夫冈·穆勒、尚必武等四位教授分别致辞，对本届大会给予高度评价，认为大会圆满成功是中日主办双方精诚合作的结果，来自世界各地的与会者聚焦学术前沿，开拓新的研究领域，尝试新的研究思路，突显出强烈的问题意识和探索精神，不仅深化拓展了文学伦理学批评理论，还极大地推动了世界文学的建构和发展。尚必武教授在闭幕词中指出，会议为中外学者交流思想、商议问题、增进友谊搭建了极佳的沟通平台，让我们深刻感受到文学伦理学批评强大的国际影响力与广泛的接受度。他热情地邀请与会专家学者参加2018年世界哲学大会所设的“聂珍钊的伦理哲学”专场和2019年的“第九届文学伦理学批评国际学术研讨会”。会后，聂珍钊教授在参会学者微信群内致谢，称“这是一次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会，必将对我们的共同事业产生重要而深远的影响”。

注：原文载于《外国文学研究》2018年第4期，作者王璐。本文略有删减和改动。